衛武營5年內吸引千萬人次造訪!他如何花8年讓不看表演的人也願意進場?
2026-04-22 15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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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‧陳子萱德國萊茵歌劇院駐院指揮簡文彬,回台後用8年時間,將開幕前被唱衰為「全台最大蚊子館」的衛武營,打造成眾人的藝術中心,讓阿公來彈琴、小孩唱歌劇。他是如何破除文化界線,讓藝術成為民眾的日常?
撰文‧陳子萱
德國萊茵歌劇院駐院指揮簡文彬,回台後用8年時間,將開幕前被唱衰為「全台最大蚊子館」的衛武營,打造成眾人的藝術中心,讓阿公來彈琴、小孩唱歌劇。他是如何破除文化界線,讓藝術成為民眾的日常?
平日午後,走進高雄衛武營的榕樹廣場,一名身著短褲、腳踩拖鞋的男子,隨興地在公共鋼琴前坐下,他緩緩掀起琴蓋,雙手一落下,便傳來鋼琴家李斯特的高難度樂曲《諾瑪的回憶》。磅礴旋律傾瀉而出,讓周遭散步的民眾不自覺停下腳步,跟著享受這場音樂饗宴。
偶爾,也有路過長輩隨手亂按幾個琴鍵,敲出不和諧的旋律。但無論音符是來自神級高手或尋常百姓,都是屬於衛武營的珍貴聲音。
「如果榕樹廣場沒有響起琴聲,衛武營就好像沒有開始啟動。」為素人打造出這座舞台的簡文彬總這麼說。因為這些飄揚的琴聲不斷提醒他,衛武營的重任,就是成為眾人的藝術中心。
豪賭》打造南方藝鎮 一年要達25萬人次
在衛武營擔任8年藝術總監的簡文彬,過去最廣為人知的身分,是德國萊茵歌劇院的首位亞洲駐院指揮家。10年前,他放棄德國指揮終身職,毅然回台接下衛武營推動小組召集人,帶著團隊從零開始,擘畫場館的發展藍圖。
2018年,衛武營在一片「看衰」的目光下開幕,簡文彬卻帶領團隊逆風高飛,首年度就創下480萬入館人次,比起2016年啟用的台中歌劇院首年人次,足足多出270萬人,更在短短5年內,達到入館1千萬人次的里程碑。今年4月,他再度續任藝術總監,持續深耕南台灣的藝文田地。
能夠吸引大群南部民眾,走進「高冷」的國際級藝術場館,是因為簡文彬在接掌重任前,就不停自我叩問:「藝術中心對於一般人的意義,到底是什麼?」
衛武營開館前,他連續3年帶著籌備團隊舉辦論壇、找尋答案,他不只聆聽藝文專家的意見,更透過「公民論壇」,蒐集卡車司機、高中生、家庭主婦等百工百業的聲音,替這座場館找到定位。
原來,在市民的想像裡,藝術場館可以是平時散步、野餐的據點,來訪的人不只是觀眾,也可以成為表演者。當時簡文彬就以「眾人的藝術中心」定位衛武營,期盼這座場館能讓人們自在進出,時時參與藝文,確定「深入地方、走入社區」的發展方向。
但當簡文彬與團隊滿懷熱情,準備推動藝術大眾化之際,無情的輿論反應,卻先澆了他一桶冷水。
室內可容納將近6千席的衛武營,是台灣最大的藝文場館,座位數超越國家兩廳院和台中歌劇院,也因此在開幕前,就引來外界質疑南部藝文風氣不盛,被唱衰將成為「全台最大蚊子館」。
當時簡文彬抱著雄心壯志,預估首年購票觀眾可達15萬人次,卻被時任國家表藝中心董事長朱宗慶吐槽,認為這是「沒有溫度的無感數字」,朱宗慶更替他向眾人宣示,衛武營首年購票觀眾目標要達25萬人次,「做不到,我跟簡文彬一起辭職下台。」
對於大半輩子都拿指揮棒的簡文彬而言,這堪稱一場豪賭,連文化部官員都認為難以達標。但他不輕易服輸,「25萬就25萬,如果敢找我做,我就跟你拚!」
引路》本土戲曲登殿堂 突破同溫層
為了完成不可能的任務,他和團隊瘋狂腦力激盪,甚至曾想過與高鐵合作,鼓勵台北觀眾南下看戲。但後來簡文彬回歸最初想法,認為如何吸引在地觀眾入場,才是經營成敗的關鍵。
2018年10月,衛武營正式開幕,簡文彬就率領團隊推出自製大戲《相思唱歌仔》打頭陣,找來明華園天字戲劇團等在地戲曲團隊,帶群眾走入台灣歌仔戲的「時光機」,回顧歌仔戲從宜蘭發跡後,歷經野台戲、賣藥班、廣播戲的時代流變,喚起老一輩觀眾的記憶。
為了吸引不曾踏入藝術中心的阿公、阿嬤們,當時衛武營以廣播車放送、報紙夾報等老派宣傳手法,將廣告打進地方鄰里。而將本土歌仔戲搬上國家藝術殿堂,也成功打破藝術菁英的同溫層,《相思唱歌仔》2個場次門票被搶購一空,演出後廣受好評。
簡文彬先用大眾熟悉的傳統戲曲,讓南部民眾願意踏入衛武營,接著他又一步步引領觀眾走入歌劇的世界。
開幕後3個月,衛武營推出結合東、西方元素的歌劇大作《驚園》,在崑曲女伶和聲樂男高音歌聲下,巧妙融合《牡丹亭》杜麗娘和伊甸園夏娃的故事,讓觀眾大感新鮮。
接著,衛武營又引進經典歌劇,在地方打響名號。2019年4月,簡文彬找上前東家德國萊茵歌劇院合作,把《杜蘭朵》搬進台灣。原本只打算推出3個場次,「沒想到票全部賣光,還臨時再加開一場。」當時親自擔任指揮的簡文彬,也沒料到市場反應如此熱烈。
從台灣歌仔戲到西方歌劇,成功吸引不同族群觀眾,讓衛武營首年就突破30萬購票人次,簡文彬也順利保住工作。
但這些傲人數字,只是階段性成果,簡文彬更在意的是,怎麼讓藝術種子在人們心中發芽?
「全家大小一起去劇院欣賞表演,在歐洲是很日常的事,與社會階級無關。但是在台灣,對多數人來說,藝術卻好像是有階級的。」簡文彬想起過去在德國,每個城市至少都有1家劇院,且會推出長期固定演出的「定目劇」,每年安排近20齣節目輪番上演,讓觀眾天天都能看戲。
破框》藝術不分階級 人人都能參與演出
儘管在台灣受限於人力編制、營運模式,劇院很難達到相近目標,但簡文彬仍認為,無論透過什麼方式,「一座偉大的藝文場館,應該要是人們生活的中心。」
衛武營開館後半年,他把籌備處一台原本要報廢的鋼琴,搬到榕樹廣場,成為路人可以彈奏的公共鋼琴。每到午後,廣場總是傳來陣陣琴聲,有退休阿伯穿著拖鞋、彈出台語金曲,也曾有一名琴齡18年的公車司機,下班後的消遣時光,就是來彈奏西洋老歌。彈琴的人、聆聽的人,不知不覺因為公共鋼琴,將生活足跡延伸到衛武營。
但簡文彬追求的不只於此,他更想挖掘民眾日常中暗藏的表演潛力,將群眾推向藝術舞台。
有一次,衛武營戲劇顧問耿一偉隨口說了一句,「你知道嗎,國外的計程車司機都會唱歌。」簡文彬這才想起,他在台灣也常在計程車上聽到台北愛樂電台,各行各業的人們,骨子裡可能都流有藝文底蘊。他靈機一動,何不邀請這些人來唱歌劇?
衛武營為此在2020年策畫《武營歐普拉》,將麥克風交給普羅百姓,讓民眾登台唱歌劇。報名者可選擇《杜蘭朵》、《費加洛婚禮》、《卡門》等指定經典歌劇,由專業聲樂家評比,獲選後進入衛武營表演廳,在專業老師與導演的合作下,獻唱一首首歌劇名曲。
《武營歐普拉》推出第1年,就有超過百人報名,年齡層橫跨小學生到退休族,還有泰雅族茶農、廚師、資深公務員和音樂老師等各路好手。
簡文彬印象深刻,當年獲選者有一名70多歲阿公,不曾學過歌唱,卻有一副歌劇男高音般的美聲,大家都好奇,他究竟是怎麼學的?「原來他每天爬山時,MP3裡面放的都是歌劇!」
「其實無論是歌劇、古典樂或舞蹈…,還有很多不同『玩法』。」簡文彬指的玩法,就是打破藝文的菁英框架,走入在地日常。
深耕》表演進入社區 看不懂至少體驗過
2020年,簡文彬邀請舞蹈家周書毅,擔任衛武營首位「駐地」藝術家,「我不要他只是『駐館』,我希望他住在高雄,把藝術帶進地方,這樣才有意義。」
周書毅便在2022至2024年間推出舞蹈計畫《波麗露在高雄》,走遍高雄38個行政區,攜手在地獨立舞者和左營高中舞蹈班,在捷運出口、碼頭、小學、宮廟前,隨著旋律起舞,時而伸張四肢,時而柔軟蜷曲,展現力與美,讓許多長輩好奇駐足,直白地笑說,「這就叫現代舞蹈?看不懂啦!」
「看不懂也沒關係,我就是希望每個人一生中,要給自己一個機會接觸藝文表演。」簡文彬說,不喜歡交響樂的人,也可能愛上優人神鼓;他相信大眾不是對藝文無感,只是缺乏體驗的機會,而衛武營的責任,就是要把機會遞給眾人。

8年來,簡文彬成功將衛武營打造成最「親民」的藝術殿堂。翻開2025年《國家表演藝術中心年度報告》,衛武營去年在「藝文推廣體驗活動」,如邀請大眾唱歌、跳舞、探索劇場幕後工作等活動,吸引超過120萬人次造訪,幾乎是國家兩廳院和台中歌劇院的10倍之多。
當初沒人料到,一名指揮家竟能引領團隊,讓這座場館譜出動人的在地旋律。
衛武營節目部戲劇歌劇組長葉穎觀察,簡文彬不只樂於接受創新,更有強大的組織和實踐能力,那是衛武營能融入在地的關鍵。在他身上,看不到總監的架子,他最常穿著「STAFF」(員工)字樣的衛武營T恤,穿梭在場館內,用最接地氣的方式,成為民眾的藝術公僕。
採訪這天,簡文彬也一身輕便,他低頭看著T恤上的字樣「All you need &」(你需要的是……,並指著沒寫完的句子笑說,「這後面應該要接『is 衛武營』啦。」他期盼人人都需要衛武營,藝術與日常之間不再有分界。
即將展開下一任期,簡文彬笑稱,自己還在做「藝術連結生活」這件八股的事,但他深知這需要長年深耕,就像學校老師永遠在那兒,每年送走一批學生,又迎接一批新生。
公共鋼琴的悠揚琴聲,持續迴盪在這座場館裡,而簡文彬推著的那扇藝術大門,依舊隨時為所有人敞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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