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‧今周刊編輯團隊
最近兩個月，許多銀行分行經理、放款部門主管，出現一個共同舉動：拿起電話，打給客戶「致歉」，甚至是親自登門道歉。這個道歉行動的背後都源自一件事：客戶借不到錢。或是，銀行拜託「暫時不要借」有關。
另一家國內馬達大廠在近期也收到往來銀行的示警：「額度想要動撥可以先動撥，不確定半年後還有沒有錢借出。」剛順利辦完一個聯貸案的財務長提起最近這些紛雜的訊息，一語中的地分析，「不論是企業借不到錢，還是銀行調高利率條件，說穿了就是代表資金水位不夠了」。
究竟，銀行融通的資金水位真的不夠嗎，銀行的錢，用到哪裡去了？
從央行每季公布的加權平均放款利率來看，2025年年底便直攻17年來最高的2.52％，今年最新公布第二季數據也仍高掛在2.51％。
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數據，當屬銀行的台幣存放比。7月的台幣存放比數字一口氣跳升了1.4個百分點，來到逼近9成的89.65％。把存放款數字拿出來看，全體銀行台幣存款單月減少了446億，而放款數字卻是爆增的6686億，一來一往出現了7133億的台幣缺口。
那麼，銀行資金用到哪裡去了？居然造成市場資金緊俏的緊繃感？銀行業自己把箭頭指向AI，以及熱騰騰的台股投資、建築融資與房貸三大兇手。
別的不說，科技業光是為了搶單備料「墊錢」，短期借款像吹氣球般大幅膨脹。
根據台灣經濟新報（TEJ）統計資料，企業半年內短期借款的金額，排行第一的是伺服器代工巨頭緯創，半年內暴增逾1900億元，絕對金額位居第二的廣達，半年也暴增982億元；暴增幅度最高的聯發科甚至突破了17倍。
緯創董事長林憲銘就在法說會中點出，因為記憶體等零組件缺貨、漲價，客戶又提前預購產能的情況下，讓短期現金壓力增大，他更直言，「AI產業目前幾乎以高槓桿比重營運成為常態」。
為了籌措資金，科技業展開搶錢大作戰。近3個月，科技大廠競相公布的籌資計畫令人應接不暇，包括廣達、華碩、鴻海都搶發公司債，「為了往後幾年的營運投資需求，必須先備好糧草」一家科技公司財務長也不諱言。
另一位「兇手」指向台股。伴隨AI熱潮，截至今年6月底證券劃撥存款餘額來到4.4兆以上，融資餘額則突破8000億元大關，改寫歷史新高。「賭指數、買了股票後融資去壓ETF的都有」一位銀行資深企金主管透露，股市誘人的投報率確實對存戶是一大誘惑，寧可把資金轉往股票市場。
此外，截至今年7月，台灣購置房屋貸款高達11.45兆、3.43兆元，顯示房貸並未因為央行打房而衰退，反而創新高。
新光銀行副董事長兼代理總經理尚瑞強坦言「現在的放款，真的旺得不得了，尤其企金的需求強強滾」，這也讓銀行的議價能力變強；另一家金控總經理更是直率地表示，「現在就是賣方市場，銀行為了消化爛頭寸，『拜託』你來借錢的時代過去了」
畢竟當需求強烈時，銀行也會思索，該把錢借給誰，此時資金排擠效應便難以避免。科技廠融資尚稱順利，但傳統產業卻不然。今年下半年起，不論是紡織、塑化學、汽車零組件到淨水、生醫等設備廠，愈來愈多企業的「體感」很強烈，銀行的態度已經發生改變。
弱勢的傳產、中小企業也因此啟動因應之道。有的想辦法先償還部分借款「少用銀行的錢」；也有人趁機與客戶協商，希望縮短貨款回收期。
「真的很擔心銀行資源只會愈來愈集中在科技公司，」業界人士苦澀地表示，我們就像老人與海的老人，但求在這一波資金緊俏的窒息中，想辦法活下去，帶回那尾魚，即使最後只能吃到魚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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